序幕_太平胄
乾元圣德帝三年初春。
1.阿古达木草原
广袤无垠的阿古达木草原上点缀着成千上万朵乳白毡帐。
三年前,天可汗阿斯兰完成草原十四部落的统一,建立起乾元帝国。
每年春季,冰雪初融。
横亘在阿古达木草原的乌兰河流经十四部落,代替天可汗阿斯兰命令十四部落派遣官员去往乾元都城塔拉参与盟会。
2.巴林部落
巴林部落依乌兰河支流而居,附近是低矮绵延的山坡和茂密的树海。
苏布达与苏德在矮山上策马奔驰,张弓搭箭射兔。
苏布达:“乌兰河上的冰雪已融,塔拉盟会在即,今年我随阿布同去塔拉。”
苏德:“想天可汗了?”
苏布达:“不然呢?”
3.塔拉全景
十四部落的车队陆陆续续入塔拉。
4.毡帐外景
苏布达穿梭在毡帐之间,寻找天可汗阿斯兰的踪影。
妃红裙裳随她的走动而摇曳,衬得这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宛如阿古达木草原上绽放的格桑花。
在外玩耍的孩童偷偷望向苏布达,互相咬耳朵。
男童一:“草原明珠!”
男童二:“阿古达木草原上绽放的格桑花!”
女童:“错!是苏布达姐姐。”
男童一:“苏布达姐姐也对金帐感兴趣。”
女童:“天可汗的侍卫亲军会不会赶走苏布达姐姐?”
男童二:“不会的。苏布达姐姐与丑丑的老汉、坏坏的娘子不一样。”
5.金帐外景
苏布达在一朵特殊的、贵族专属的金帐前驻足,它与阿斯兰居住的宫帐几无差别,普通的毛毡帐外覆黄缎,上缀藏绿流苏顶盖,金碧辉映。
苏布达扬起明媚的笑容:“阿斯兰藏在金帐里偷懒啊——”
长矛交错,守在门帐前的两名侍卫亲军拦住欲擅闯金帐的苏布达。
苏布达:“金帐里住的何人?”
侍卫亲军不言不语。
苏布达:“你们是哑巴吗?”
侍卫亲军嘴巴大张,露出只剩舌根的舌头。
苏布达:“……”
侍卫亲军闭紧嘴巴。
在苏布达到来之前,侍卫亲军已经遇到过三五披同样对金帐感兴趣的老汉和娘子。
侍卫亲军只要亮出他们只剩舌根的舌头,无论老汉还是娘子,都哑然离去。
侍卫亲军以为苏布达与其他老汉、娘子一样。
然而,苏布达亮出的是系在腰间的圆角长方金牌。
侍卫亲军顿时收起长矛。
苏布达:“我是巴林部落最受宠爱的姑娘,是阿古达木草原最耀眼的明珠,是要嫁给阿斯兰成为天后的女人。”
侍卫单膝下跪。
苏布达:“任何阻止我与阿斯兰成亲的女人……或者男人,都将成为我——苏布达的敌人。”
苏布达的裙摆消失在门帐前。
6.金帐内景
阿木尔从黑暗的睡梦中苏醒,迎来另一片黑暗。
苏布达不曾想过金帐内住得是一位年长的男人。
男人穿得是与乾元帝国冠服制度截然不同的竹青色大袖衫,似极大夏出使乾元帝国的文臣冠服。
乾元帝国的冠服制度崇尚华丽,愈是贵族王孙,愈要鲜艳繁复。
苏布达:“大夏文臣冠服。”
苏布达凑近阿木尔,注意到他竹青色大袖衫上的精致暗纹。
苏布达:“暗纹。”
苏布达:“你是谁?”
阿木尔:“阿木尔。”
苏布达:“除此之外。”
阿木尔:“一个失去记忆又来历不明的瞎子。”
广袖从阿木尔瘦削的皓腕处滑落,露出藏在竹青色大袖衫下的织金锦。
御贡的紫金银丝线在大袖衫罩起的内衬上绣满象征乾元皇室的翠雀花与金莲花。
一如覆在阿木尔双眸上同样绣满翠雀花与金莲花的鸦青织金锦,皆是毋须语诸旁人的尊贵象征。
苏布达:“你是阿斯兰的阿布?”
阿木尔:“我是天可汗的阿布。”
阿木尔:“我的名字、我的年岁、我的身份、我的住处,都是天可汗赠予。”
苏布达:“阿斯兰脑子糊涂吗?!”
苏布达:“草原部落自古以来只有父死子继母的习俗,岂能任他子继父胡来?”
阿木尔:“你误会……”
苏布达:“你既然是阿斯兰的阿布,岂不是至少年俞四旬?!”
阿木尔:“四十有八,年近五旬。”
苏布达:“阿斯兰为你请的何等神医,让你保养得根本瞧不出岁月的痕迹?”
阿木尔:“医圣,姓唐……”
苏布达:“你能成为阿斯兰的入幕之宾,难道他恋父?”
阿斯兰人未至,声先至:“苏布达,不得对阿布无礼!”
年仅十八的阿斯兰犹如神俊的海东青,以最尊敬的姿态,守护在阿木尔左右。
苏布达:“怎怨我胡思乱想?”
苏布达:“他先前一番话的意思,分明是你未让他心甘情愿的留在塔拉。”
阿斯兰:“阿布——唐大夫一直在配伍能够让阿布恢复记忆的药方。”
阿木尔:“待唐大夫配出药方,乾元恐怕已经与大夏亲为一家。”
往日里,阿斯兰最厌恶与大夏议和的言论,便是侍卫亲军偶然提起“大夏”二字,轻则被阿斯兰训斥,重则丢掉官职。
然而,阿斯兰的一切喜恶都败在阿木尔面前:“三日之后,塔拉盟会将重启丝绸古路。”
阿木尔:“我一风烛残年的老汉,当不得烽火戏诸侯里的褒姒。”
阿斯兰:“你是草原之主的阿布,除阿布之外,何人配令天可汗更改决议?”
苏布达:“指鹿为马。”
阿木尔:“阿斯兰,我要把你的哈达送给苏布达。”
阿斯兰:“巴林部落早已珍藏起我送给苏布达的哈达。”
苏布达:“我的阿布深明大义,不需要阿斯兰留在巴林部落三年。”
阿木尔:“天可汗好本事,一生里最重要的婚事都瞒得丝毫不露。”
阿斯兰:“阿布不知道杂七杂八之事,都未遵循唐大夫的嘱咐——胡思乱想,忧思过度。”
阿斯兰:“若是阿布替我操持婚事,怕不是又要请唐大夫出诊?”
阿斯兰黑曜石般晶亮澄澈的乌瞳里,流露出认真执拗。
苏布达:“阿斯兰,以前我以为你不懂女人,谁知道男人你也不懂。”
阿斯兰:“苏布达,你尚未嫁与我成为天后,不要妄图干涉我与阿布。”
苏布达:“作贼心虚。”
苏布达:“虽然我不知道他藏在鸦青织金锦下面的双眸是何模样,但是单凭他细腻白皙、轮廓柔和、几无棱角的下颌,任谁都能看出他与你刀削斧凿般俊朗如长生天神像的脸庞截然不同。”
阿斯兰:“阿布是抚养我长大成人、陪我征服草原十四部落的英雄。”
阿木尔:“我不记得。”
苏布达:“长生天作证?”
阿斯兰:“向长生天起誓。”
苏布达:“怪我误会。”
阿斯兰:“日后不要乱用金牌。”
苏布达大步离去。
门帐前,侍卫亲军单膝跪地。
阿斯兰:“去领罚。”
7.宣政院内景
阿斯兰:“三年来,苏德一直在塔拉盟会上提议重启丝绸古路。”
阿斯兰:“可是,你们拿朕厌恶大夏皇帝一事擅作主张,屡屡驳回苏德的提议。”
扎那(内心):阿斯兰一直以来极其厌恶大夏皇帝,不愿重启丝绸古路。为何今日突然改变主意?
巴图(内心):是谁改变得阿斯兰?苏布达?
十四部落的官员惧怕阿斯兰阴晴不定的脾性,不敢暗自揣摩阿斯兰的逆鳞。
阿斯兰:“朕近日读罢《春秋》,觉得其中关于盟会之事妙趣无穷,有人摒弃前嫌,有人结党营私,相同**的人互相亲近,齐心协力的人彼此援助,共同厌恶的人齐力讨伐。”
阿斯兰:“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受大夏恩惠而替它说话的人,有因为与大夏之间的战争而厌恶它的人。”
阿斯兰:“但是,你们坐在塔拉盟会的位置上,就不能只依照你们自己的心情行事!”
苏德:“臣生于战乱,知晓百姓流离失所之苦,绝不敢因私心主张重启丝绸古路,向长生天起誓。”
巴雅尔:“臣绝不敢因私情驳回苏德大人的提议,向长生天起誓。”
巴雅尔之后,又三五名墙头草纷纷表态。
阿斯兰:“朕相信诸位绝不是只顾及眼前蝇头小利之人。”
阿斯兰:“举起你们的右手,向长生天起誓,让朕知道你们内心的意愿——”
苏德、巴雅尔在内的七人赞同,举起右手。
巴图、扎那、贺西格等五人反对,举起左手。
二人弃权,不举手。
阿斯兰:“派使臣给大夏递送国书,重启丝绸古路。”
8.毡帐内景
初春的夜晚仍旧风寒料峭,幸而火撑子烤得毡帐内温暖通红。
扎那端坐在供奉长生天神像的西北毡壁前,巴图、贺西格依次坐在扎那西边的毡壁前。
扎那:“海东青受何刺激,竟然想飞去中原?”
巴图:“巴林部落的明珠。”
扎那:“海东青私底下可避之不及这颗明珠。”
贺西格:“古有金屋藏娇,今有金帐藏父。”
巴图:“他一血统不明之人,借长生天神像的名义夺得各部落百姓支持,哪里来得阿布?”
扎那:“谁都心知肚明,谁都不敢嚼舌。”
巴图:“难怪他将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
贺西格:“据传大夏欲派使团来塔拉坐客,不如……”
巴图:“不可,刺杀大夏使团太容易让海东青联想到反对重启丝绸古路的你我。”
贺西格:“谁让你刺杀大夏使团?”
巴图:“你先提的大夏使团!”
扎那:“肃静!”
扎那:“贺西格之意是,趁大夏使团坐客之际刺杀巴林部落的明珠。”
贺西格:“扎那大人英明。”
贺西格:“巴林部落赞成重启丝绸古路,若是他们的明珠死在如此关头,他们想不怀疑大夏使团都难。”
扎那:“此外,海东青厌恶大夏一事人尽皆知。兴许海东青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是心血来潮,试探十四部落。”
扎那:“若是巴林明珠死后,放出海东青杀鸡儆猴的风声,不信巴林部落不心存芥蒂。”
巴图:“妙啊。”
贺西格:“扎那大人果然思虑周全。”
9.金帐内景
唐之邈为坐在正北毡壁前攒边卧榻上的阿木尔把脉,后背是阿斯兰的审视目光。
阿斯兰:“唐大夫,一月之后阿布能否去树海猎场透风?”
唐之邈:“春寒料峭,不宜远行。”
阿木尔:“唐大夫一句不宜远行已重复三年。”
唐之邈:“生老病死是你自己的事情,喜出远门便出。”
阿斯兰:“若是阿布与我待在车舆里——”
阿木尔三年来早已习惯唐之邈的拒绝,可是不知怎得,他今夜竟然重新期盼起唐之邈的应允。
阿木尔不知道,唐之邈先前三年的拒绝,皆来自阿斯兰的授意。
唐之邈:“可。”
唐之邈:“切记,勿受风寒。”
10.太极殿内景
萧玦端坐在龙椅上,皇袍特意改制过,既彰显女子之美与英姿,又便于行走坐卧,上阵厮杀。
萧玦:“既想从丝绸古路上贪些油水,又不愿出使乾元。”
萧玦:“大夏定国以来不过短短七载,你们便忘记当初孝忠朕时的本分,得意忘形了。”
群臣:“圣人息怒。”
唐峤:“老臣愿为圣人分忧,只是老臣年老体衰,恐耽误圣人的政事。”
萧玦:“唐国公若是何日力有不逮,记得述之与朕。朕赐你步辇,上朝时由侍卫亲军抬你到太极殿。”
三五朝臣憋笑。
唐峤:“老臣惶恐。”
唐峤:“若圣人不嫌弃老臣的孙儿愚笨,老臣愿替他向圣人请此重任。”
一二朝臣嘀咕:“老狐狸。”
牟如醉:“满堂群臣谁人不愿为圣人分忧?臣亦如唐国公,愿为圣人肝脑涂地。”
牟如醉:“只是臣等力微,怕不及圣人心属之人,故而未敢上前请任。”
唐峤和牟如醉都是开国老臣,知晓萧玦此番话术何意,故而相当配合。
萧玦:“诸位爱卿拳拳之心,朕甚感欣慰。”
萧玦:“既然如此,由朝散大夫王秉义出使乾元。”
王秉义:“唯。”
萧玦:“朕记得明经科有一位解元——”
蒋一弦:“微臣蒋一弦。”
萧玦:“你名中寓意颇好,便担任副使吧。”
蒋一弦:“唯。”
11.丝绸古路
使臣在百名大夏精兵的陪同里纵马踏过丝绸古路。
蒋一弦:“王正使,此番你我若是出使功成……圣人当真要亲自前来?未免太过重视可汗小儿。”
王秉义:“大夏河山乃是圣人一刀一枪打下的。是否签国书,如何签国书,圣人自有决断。蒋副使慎言。”
蒋一弦:“王正使教训的是。”
蒋一弦:“蒋某因名中寓意触动圣人心事,方能担此重任。思来想去无以为报,只得时时谨记圣人安危。”
王秉义:“圣人不喜旁人嚼舌,蒋副使的谨记藏在心里为好。”
蒋一弦面色赧然,内心不屑。
马蹄哒哒远去。
12.塔拉内景
大夏使团入塔拉。
王秉义面不改色,仿佛毫无好奇之心。
蒋一弦与之对比鲜明,面色一惊一乍。
13.树海猎场
耀日高悬,春风微拂。
二百名乾元精兵十二三人一队分散在树海猎场内,不远不近的监视十四部落派来的官员和大夏使团。
树海猎场内散养的牛马、狐兔、雀鸟不怕生,或是低头啃食谷草,或是攀枝鸣啼。
四乘马车停靠在柳树下。
14.车舆内景
阿木尔坐在车舆里,鼻息间嗅到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匠人依照阿斯兰的命令把传统的车舆改造:前部无毡壁遮挡,仅自顶端布下织金锦;后部却堪比毡帐,避免旁人偷窥。
阿斯兰:“逮只白兔。”
侍卫从附近的草堆里拎起一只白兔,递给阿斯兰。
阿斯兰把白兔放到阿木尔怀里,想让阿木尔消去火气。
阿木尔错愕一瞬,双手便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换成抱白兔的正确姿态。
阿木尔:“圈养的猎物?”
阿斯兰:“猎物散养在树海猎场,以免有人空手而归。”
阿木尔:“大夏使臣不懂射御?”
阿斯兰:“朕岂是肆意为难文臣之人?”
阿木尔:“天可汗不为难使臣,只为难瞎子。”
阿斯兰:“阿布的记忆未……”
阿木尔:“未恢复——便只能被可汗圈在毡帐里。何地都去不得,何事都做不得,何物都碰不得。”
阿斯兰:“阿布苏醒之后,走不出几步路便被织金锦绊倒,胳膊被火撑子灼烧的伤疤敷药一年方消退。”
阿斯兰:“若是朕任由阿布的性子胡来,恐怕阿布早已魂赴黄泉。”
阿木尔:“我不是井底蛙,笼中雀。”
阿斯兰:“于阿布而言,乾元帝国是井笼?”
阿木尔:“阿斯兰——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
阿斯兰:“阿布敢向长生天起誓,余下的岁月里不会出事?”
阿木尔:“……天意难违,不能起誓。”
阿斯兰希望阿木尔无忧无虑的过完余生,所以阿斯兰宁愿阿木尔误会自己,也不能告诉阿木尔丢失的过去。
阿斯兰心藏怒气,离开车舆。
15.树海猎场一隅
柳树下,王秉义与蒋一弦目睹阿斯兰怒而离去的背影。
蒋一弦:“依王正使之见,乾元可汗的车舆里藏得何人?”
王秉义:“至亲至爱之人。”
蒋一弦:“不知王正使与我能否同他交好?”
王秉义:“车舆停靠在柳树之下,背靠矮山,左右平地皆有乾元精兵把守。蒋副使以为可汗此举何意?”
蒋一弦:“当然是不愿意他被旁人打扰。”
蒋一弦尴尬的双手揣袖。
巴图自不远处策马赶到王秉义与蒋一弦的面前。
巴图:“大夏文臣可敢上马与我一战?”
蒋一弦:“这位……”
巴图:“巴图。”
王秉义上马拉弓一气呵成:“王秉义”
箭矢正中远处藏在树枝间的雀鸟。
王秉义:“君子六艺,承让。”
巴图不忿地挥甩马鞭,与王秉义一前一后策马奔驰在树海猎场,张弓搭箭射猎物。
蒋一弦慢吞吞骑马跟在王秉义和巴图的马屁股后。
蒋一弦:“王正使稍等下官——”
16.树海猎场外围
苏布达:“瞧树梢上的海东青,像不像阿斯兰?”
苏布达张弓瞄准树梢上的海东青。四名乾元精兵骑马守在左右。
箭矢射空,惊飞海东青。
“驾!”苏布达策马奔向海东青,四名乾元精兵紧随其后。
本是在树海猎场外围狩猎的苏布达愈发远离树海猎场。
17.树海猎场
分散在树海猎场的二百名乾元精兵走动起来。
五名乾元精兵手持长矛,拦下骑马散步的巴图、王秉义与蒋一弦。
蒋一弦:“你们干什么?!”
乾元精兵闭口不言。
18.车舆内外
阿木尔撩起织金锦:“出了何事?”
驻守的侍卫亲军:“可汗未寻到巴林部落的明珠。”
阿木尔:“苏布达?”
侍卫亲军:“是。”
阿木尔本不愿理会陌生人的生死。只是苏布达给他的印象太过鲜活,仿佛鹅黄色月光忽然照入一口枯井。
阿木尔:“阿斯兰在哪?”
穆华黎人未至,声先至:“可汗去寻巴林明珠,尚未归来。”
阿木尔:“——大元帅?!”
阿木尔未料到打心底里厌恶他的穆华黎竟然主动述诸实情。
穆华黎:“乾元精兵已将大夏使团与十四部落的官员就地围困。”
阿木尔:“大元帅意欲何为?”
穆华黎:“难道不是你想去寻找苏布达的下落?”
阿木尔:“大元帅怀疑是我派人绑架的苏布达?”
穆华黎:“我岂敢怀疑天可汗亲信之人?”
阿木尔:“最好如此。”
阿木尔:“我去找苏布达。”
穆华黎:“不可能。”
阿木尔:“我以为大元帅恨不得我立刻暴毙。”
穆华黎:“你若死在这里,可汗必先怀疑我。”
阿木尔:“我能找到苏布达的下落。大元帅可以相信我一次。”
阿木尔:“大夏使团参加春猎,苏布达失踪,阿斯兰亲自前去寻找。大元帅不觉得如此种种太过巧合?”
穆华黎:“阴谋阳谋与我无关。”
阿木尔无奈亮出圆角长方金牌。
穆华黎:“你向长生天起誓。”
阿木尔:“向长生天起誓,阿木尔能找到苏布达,且无意破坏乾元帝国。”
穆华黎:“好。我给你一小队精兵”
穆华黎:“一时辰之后,你仍未寻到苏布达,他们会强制送你回来。”
织金锦落下,隔绝穆华黎的视线。
阿木尔命令驾驶车舆的侍卫亲军:“去最近的矮山脚,走途经湖泊的路。”
穆华黎目送十二名乾元精兵策马跟在阿木尔的车舆后面渐行渐远。
19.矮山脚
黑云压山。
苏布达拎起缰绳:“吁——”
苏布达与四名乾元精兵停在通往矮山脚的深幽小路前,未继续追入深山老林。
苏布达:“出来!”
林间窸窸窣窣,藏在树上、地下、草丛里的黑衣刺客屏息。
苏布达:“你们放出海东青将我引来,不就是想刺杀我吗?”
苏布达:“怎得我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反倒怕地不敢动弹?”
十八名黑衣刺客提刀冲向苏布达。
苏布达左手攥紧缰绳,右手拔出弯刀,挡住两名黑衣刺客的长刀。
四名乾元精兵下马挥刀,反扑向黑衣刺客。
少顷,尸横遍野。
十八名黑衣刺客被斩于刀下。
苏布达和四名乾元精兵跨上马背,扬鞭策马返回树海猎场。
苏布达:“驾——”
须臾,阿斯兰率领十五名侍卫亲军策马狂奔到矮山附近。
阿斯兰拎起缰绳:“吁——”
阿斯兰与十五名侍卫亲军在满地尸体的地面前驻足。
毋须阿斯兰下令,侍卫亲军已下马查验尸体。
侍卫亲军甲:“刺客刚死去不久,尸体尚有余温。”
阿斯兰:“尸体和衣物有何特征?”
侍卫亲军乙:“无明显特征。”
阿斯兰:“宝日,让穆华黎派兵把尸体运回塔拉。”
宝日:“是。”
阿斯兰:“赛罕、乌力吉守在此地。”
赛罕、乌力吉:“是。”
阿斯兰与十二名侍卫亲军重新上马,跟随苏布达一行人留下的马蹄印继续前行。
20.那日松湖
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湖泊犹如繁星散布在阿古达木草原。
苏布达与四名乾元精兵打马而过那日松湖。
无人料到会与狼群撞面。
前面二十五只灰狼,后面二十只灰狼,将苏布达与四名乾元精兵包围。
乾元精兵甲:“赤那!”
头狼如成年汉子般高大威猛的体型令乾元精兵甲惊喝。
苏布达:“睁眼说瞎话!”
苏布达:“不过是头狼王。”
苏布达没把握在狼群的围攻里全身而退,但是不战而降绝非草原儿女的风范。
狼群的包围圈愈来愈小。
苏布达与四名乾元精兵策马奔腾冲乱守在前方的狼群,双腿夹紧马腹挥刀而上。
阿木尔乘坐的车舆与十二名乾元精兵经过的湖泊恰巧是那日松湖。
此时,苏布达与四名乾元精兵的战马皆已葬送狼口,他们正下马与疯癫的狼群厮杀。
原本跟在车舆后面的十二名乾元精兵未等阿木尔下令,便拔刀冲入战场。
阿木尔怀抱白兔,在侍卫亲军甲的搀扶里步下马车。
阿木尔:“弓箭何在?”
侍卫亲军甲从阿木尔怀中接过白兔。
侍卫亲军乙将弓箭递到阿木尔手中。
阿木尔:“狼王何在?”
阿木尔费劲地张弓搭箭,侍卫亲军乙小心翼翼地托住阿木尔双手,替阿木尔瞄准狼王。
“嗖——”箭矢破空而出。
“哒!”阿木尔射空的箭矢扎在草地上,与狼王相距甚远。
苏布达:“三石弓都拉不动——”
战场内无人注意到因为阿木尔突如其来的一箭,苏布达背后的乾元精兵丙瞬间愣怔,随即被一只灰狼咬伤小腿。
阿木尔射空的箭矢惹怒狼群。
苏布达:“过来找死?”
苏布达:“尽给旁人添乱!”
苏布达与乾元精兵一面与狼群厮杀,一面退到车舆附近,将阿木尔护在中间。
阿木尔:“狼王为何不退?”
苏布达:“狼基草?!”
乾元精兵丙忽然持刀扑向苏布达。
一直暗藏戒心的阿木尔抽出侍卫亲军甲腰间的长刀,横刀抹过乾元精兵丙的脖颈。
苏布达:“你——”
苏布达:“小心!”
无人料到背叛者是两人。
乾元精兵丁的弯刀已逼近阿木尔背后,阿木尔转身举刀,挡住劈下的冷刃。
阿木尔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苏布达与侍卫亲军乙回过神。
乾元精兵丁使劲下压弯刀。
“锵——”长刀碎裂。
阿木尔受到刺激,陷入昏迷。
乾元精兵丁的弯刀悬在阿木尔颅顶。
苏布达与侍卫亲军乙已经持刀刺向乾元精兵丁。
一支箭矢自远方而来。
比苏布达与侍卫亲军乙更快。
刺透乾元精兵丁的太阳穴。
强大的惯力把乾元精兵丁带倒在地。
苏布达以肩膀撑住瘫软的阿木尔。
阿斯兰与十二名侍卫亲军策马奔腾,自远方而来。
阿斯兰再次张弓射出一支箭矢。
箭矢射中狼王左眼。
狼王携狼群溃败而逃。
阿斯兰下马,吩咐侍卫亲军与乾元精兵:“尸体运回塔拉。”
阿斯兰走到苏布达面前,抱起阿木尔。
阿斯兰:“上车,回宫。”
21.车舆内景
阿斯兰端坐在车舆内的西北毡壁前,苏布达坐在阿斯兰的西面。
阿木尔躺在靠近阿斯兰的一侧。
苏布达:“他习过武?”
阿斯兰:“曾与天下豪杰交手,未尝一败。”
苏布达:“他不止双目失明,还身负旧伤。”
阿斯兰:“筋脉尽断,险些命丧黄泉。”
苏布达:“他究竟是谁?”
阿斯兰:“鬼师妖将。”
苏布达:“谢远川?!”
阿斯兰:“他如今只是草原之主天可汗的阿布——阿木尔。”
苏布达:“你不怕我告诉他真相?”
阿斯兰:“你生平最遗憾之事,不是未曾得见谢将军一面?”
苏布达:“不如不见。”
苏布达:“我宁愿他战死沙场,也不愿他被囚困在小小金帐之中。”
阿斯兰:“你不明白。”
阿斯兰:“阿布曾经的愿望是解甲归田,我是在实现阿布的愿望。”
苏布达:“金帐里便是你赠予他的田?”
22.金帐内景
夜,金帐内火撑子烈烈燃烧。
阿斯兰守在阿木尔床尾。
唐之邈拔下扎在阿木尔颅顶的银针,整理医箱时注意到阿木尔微微弯曲的小指。
唐之邈:“可汗回宫帐歇息吧。”
阿斯兰:“无妨。我再陪陪阿布。”
阿斯兰:“阿布的记忆可会因今日受到的刺激恢复?”
唐之邈:“已经失去的记忆岂会如此轻易地想起?”
阿斯兰:“若是他只回忆起过去的一段记忆……”
唐之邈:“不是没可能。”
唐之邈:“可汗如果不放心,不妨待他醒后我先试探一番,以便可汗重新安排他的身世。”
阿斯兰:“……可。”
唐之邈:“既然如此,可汗不宜继续待在此地。”
阿斯兰:“阿布一旦醒来,切记第一时刻禀告于朕。”
唐之邈:“是。”
阿斯兰不舍离去。
唐之邈:“谢将军欲睡到何年何月再醒?”
阿木尔:“世间何来谢将军?”
阿木尔浑身无力,费劲地撑着床板起身。
唐之邈:“需要助你一臂之力吗?”
阿木尔倚靠毡壁而坐:“不诚心的相助何必多问?”
唐之邈:“知道自己未战死沙场,有何感想?”
阿木尔:“多亏阿斯兰的箭术。”
唐之邈:“你我相识数载,何必遮遮掩掩?”
阿木尔:“我记得最初被唐大夫救醒时,唐大夫曾说想毒死我。如此也算旧识?”
唐之邈:“哼。闲杂琐事记得倒是清楚。”
阿木尔:“谁让三年前我苏醒当日,双目犹如刀割,痛楚难以忍受,只得勉强自己记些不重要的事情转移心神。”
唐之邈:“你的双目是我拿刀剜掉的,不然毒入脑髓,药石无医。”
阿木尔:“如此说来,我得谢你。”
唐之邈:“你莫随意死掉,败我医圣之名,便是最大的感谢。”
阿木尔:“生死有命。不过,我会尽力不败坏唐大夫的医圣之名。”
唐之邈:“你最好说到做到。”
唐之邈:“战场厮杀都能熬过去,如今不过是双目被毁,武功被废,又不是只剩一口气,有何不能接受?”
阿木尔:“唐大夫言之有理。至少我未变成不良于行的地缺。”
唐之邈:“既然你的记忆已经恢复,明日便自行述诸可汗。”
阿木尔:“……”
唐之邈:“莫非你想重回大夏?”
阿木尔:“叶落归根。”
唐之邈:“干脆我今夜拿汤药毒死你,也好让你真正的魂归故里。”
阿木尔:“你觉得阿斯兰留下我目的为何?”
唐之邈:“有事儿刺激大夏皇帝,没事儿当祥瑞摆设。”
阿木尔:“你亦不相信天可汗救我毫无所求。”
唐之邈:“恢复记忆之人果然难缠。”
阿木尔:“丝绸古路重启之日,阿斯兰会与圣人碰面。”
阿木尔:“离开此地是最好的选择。”
唐之邈:“以谢远川的名义求我?”
阿木尔:“除却谢远川,如今我还有其他身份吗?”
唐之邈:“今夜之前,我从未想过你这种人也会生出退隐之心。”
阿木尔:“世事难料。”
阿木尔:“在江南老去吧。”
23.大宗正府内景
阿斯兰:“德格希宗令,查出犯事人否?巴林部落是乾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朕要给他们交代啊。”
德格希:“可汗宽恕,证人证物臣等仍在追查。”
阿斯兰:“德格希宗令可有怀疑之人?”
德格希:“一切物证未齐全之前,臣不希望因自己的怀疑而污蔑他人清白。”
阿斯兰:“朕好不容易想通重启丝绸古路,却突然冒出此事,胸腔里的怒火委实难压啊。”
德格希:“长生天在上,定会保佑可汗的政令布施无碍。”
阿斯兰:“长生天庇佑是天时,德格希宗令尽快查出幕后之人,方是人和。”
阿斯兰:“德格希宗令若是思绪凌乱,不妨从当日反对重启丝绸古路的官员里查起。”
德格希:“……诺。”
24.棕毛殿内景
阿斯兰宴请王秉义和蒋一弦。
阿斯兰:“朕本欲请王正使与蒋副使共赏乾元春猎的盛景,岂料被刺客破坏。希望王正使与蒋副使未受到惊吓。”
蒋一弦诚惶诚恐的举杯,隔空与阿斯兰对饮。
王秉义:“我等作为大夏臣民,追随圣人南征北战,岂会被区区小贼吓破胆?”
阿斯兰:“如此说来,二位使臣应是不介意待在塔拉坐客月余。”
蒋一弦:“可汗此话何意?”
阿斯兰:“刺客尚未逮捕,朕担忧二位使臣返回大夏途中遭遇危难。”
王秉义:“大夏精兵岂会惧怕一群蒙面小贼?”
阿斯兰:“王正使如此信任大夏,是夏帝之福啊。”
王秉义:“大夏之强盛为我等庇佑风雨,圣人之恩慈令我等各施所长,纵使我等肝脑涂地亦无法报答。”
阿斯兰:“王正使与蒋副使追随的圣人接到乾元快马加鞭送去的书信,决定提前亲临乾元。”
阿斯兰:“不枉费二位使臣的一片丹心。”
蒋一弦望向屹立在东方的大夏,泪眼婆娑,矫揉造作:“圣人啊——”
阿斯兰:“月余之后,朕与夏帝在潮落门会面,王正使与蒋副使切记随行。”
王秉义、蒋一弦:“唯。”
25.金帐内景
阿斯兰:“阿布可曾苏醒?”
唐之邈:“未曾醒来。”
阿斯兰:“自阿布晕厥之日已过去月余,唐医圣的水平怕是不进反退。”
唐之邈:“一月以来,可汗也曾传召其他医者为其诊治,可曾得出结论?”
阿斯兰:“他们若是诊断出阿布昏迷不醒的原因,早已顶替唐大夫的医圣之名。”
唐之邈:“先前三年,我一直阻止他外出,除却可汗授意之外,便是怕他受风受惊之下再次晕厥。”
阿斯兰:“三年前阿布苏醒当日,唐大夫曾向朕保证,只要朕派人悉心照料,阿布便不会再生大病。”
阿斯兰:“朕依你所言,以物华天宝悉心调养阿布三年。不仅过去横亘在阿布皮肤上的各色疤痕彻底淡去,连相貌都保养的似是未至不惑,哪里怠慢过分毫?”
唐之邈:“他得的是心病,需得心药医治。”
阿斯兰:“唐医圣的说辞愈发玄妙啊。”
唐之邈:“失去记忆之人如无根漂萍。或许他如今正深陷不知名的梦里,追寻过往云烟。”
唐之邈:“或许他仍想陪在夏帝左右。”
阿斯兰:“不可!朕不能害阿布再度命丧黄泉。”
唐之邈:“一切全凭可汗做主。”
阿斯兰:“朕考虑几日。”
阿斯兰犹豫不决的离去。
26.阿古达木草原
车舆行驶在阿古达木草原上,被护在一万名乾元精兵中间。
阿斯兰:“阿布可曾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阿木尔:“不曾。”
阿斯兰:“我未料到阿布赶在乾元与大夏会盟前一日醒来。”
阿木尔:“许是失去的记忆在呼唤我。”
阿斯兰:“如此玄妙之事,阿布怎能不与朕共享?”
阿木尔:“你在惧怕何事?一路行来说得话皆如此刺耳。”
阿斯兰:“中原传说里有一种神鸟,能够浴火重生,被视作祥瑞。”
阿斯兰:“可是,朕却不喜神鸟。朕总怕他尚未重生,便闷死在灰烬里。”
阿木尔:“自由的重生,亦或自由的死去,都是神鸟自己的选择。旁人赋予它再多含义,也无法干涉它的命数。”
阿斯兰:“朕受命于天,若是偏要干涉呢?”
阿木尔:“……他会奉可汗为王。”
27.潮落门
乌兰河蜿蜒流淌在阿古达木草原上。
一长约十六丈、宽约三丈的杉木红松桥横跨乌兰河上游,桥头两端的土壤里各立有一块界碑。
为避免阿木尔与萧玦偶遇,阿斯兰命军队驻扎在乌兰河下游,恰与驻扎在乌兰河上游的大夏精兵对角隔河而望。
阿木尔:“潮落门取之何意?”
阿斯兰:“黎明星。阿布曾陪我来此等待日出。”
阿木尔:“我不记得此事。”
阿斯兰:“无妨。唐大夫告诉朕,阿布会逐渐回想起失去的记忆。”
阿木尔:“但愿如此。”
28.大夏营帐内景
王秉义、蒋一弦立在萧玦面前。
王秉义:“臣等幸不辱命。”
萧玦:“王正使觉得此行如何?”
王秉义:“乾元与大夏截然不同的景物风俗令臣眼界大开。置身茫茫草原,只觉得心旷神怡,平日里鸡毛蒜皮的拌嘴混不是事。”
萧玦:“你可愿继续代大夏出使番邦异国?”
王秉义:“唯。”
萧玦:“蒋副使有何收获?”
蒋一弦:“往日只听闻草原部落父死子继的陋习,未料天可汗竟能来一出母死子继。”
萧玦:“哦?倒是有趣。”
蒋一弦不知道所言已经触怒萧玦,仍旧无知无畏的扮蠢逗萧玦。
萧玦:“既然蒋副使如王正使一般体悟到不同的世情风俗,日后便继续跟在王正使左右,一道出使番邦异国。”
蒋一弦滑稽的略微愣怔。
蒋一弦:“诺。”
29.乌兰河上游
杉木红松桥中间摆放有两架辇车,阿斯兰与萧玦各坐于在一辇车上。
保护二人安危的侍卫亲军与抬御辇的仆婢皆退守到距阿斯兰与萧玦一丈远之外。
阿斯兰:“额吉。”
萧玦:“勿以乾元之称唤朕。”
阿斯兰:“圣人派蒋副使出使乾元,莫非是因圣人喜其名讳?”
阿斯兰:“一弦一柱思华年。”
萧玦:“朕恶其言行,已命他日后继续出使番邦异国。”
阿斯兰:“圣人当真狠心啊。”
萧玦:“可汗此番话说得仿佛自己无辜如稚子似的。”
30.乌兰河下游
阿木尔独自坐在四乘车舆里,忽然拽掉三两根马尾。
原本停驻在营地边缘的马车失控,横冲直撞离开营地,奔向乌兰河。
侍卫亲军竭力阻拦,依旧上不得马背,安抚不下受惊的马匹。
受惊的马匹奔到乌兰河畔,猛地抬起马蹄嘶鸣。
车舆左右摇晃,颠出阿木尔。
阿木尔脚底一滑,跌入滚滚浪涛之中。
阿木尔未做挣扎,沉入河底,随乌兰河的流淌远去。
31.乌兰河底
少顷,一袭白影靠近阿木尔。
唐之邈捞起阿木尔。
32.江南水乡
江南水乡,巷道阡陌纵横,百姓多是乘船或步行往来。
33.车舆内外
清晨,薄雾。
一辆双乘马车行驶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车夫是头戴斗笠的唐之邈。
谢远川倚靠车舆内壁而坐。
谢远川原本穿得织金锦内衬和覆盖在双目上的织金锦皆被唐之邈换成寻常绸布。
谢远川:“咳咳咳……”
唐之邈:“醒咯?莫开窗。落水之后不宜受凉。”
谢远川:“如今已到江南?”
唐之邈:“此地是距临安城最远的仁溪镇,浮玉山山脉绵延至此,山顶有间四为书院。”
谢远川:“四为……取自张载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说?”
唐之邈:“或许。”
唐之邈:“你休养好之后,可以去书院教幼童识字,也不算辱没你前半生的英名。”
谢远川:“我平生最满意的弟子正坐在大夏太极殿上,而今我已无甚雄心壮志。”
唐之邈:“随你。”
唐之邈:“数日前,我请唐峤在族谱上给你添过一笔,日后你便叫唐言之。”
谢远川:“言射为谢,之元为远,倒会省事。”
唐之邈:“不然我如你生父一般为你好生取个新名……”
谢远川:“倒也不必……”
唐之邈与谢远川的声音愈来愈小,马车朝镇尾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