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离奇的灵异世界，扑朔迷离的怪物天团；从天而降的怪物，永不腐烂的传奇；令人恐惧的诅咒，无法解读的天机……”

这本书最近勾了林蔚的魂，自从姥姥姥爷走之后，她就有了自己的小屋。这书甚至让她最近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

当林蔚在座位上看《超自然现象》的时候，新鲜的雨浇了下来。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次考试。

从大到小排名次，一个一个上去领卷子。此时的林蔚还沉浸在驱魔人的神秘里，没有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

人数已然过半了，没有自己。

数学一塌糊涂的倪想上去领了卷子，还是没有自己。

林蔚合上了书，有些迷茫。往常的成绩来看，再差也不会差成这个样子。是卷子丢了吗？是老师漏点了吗？林蔚在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但这些可能，在她名字被点出的时候都统统被打破了。

什么非常规的现象都没有出现，她就是考了倒数第一。

她看着卷子，想起了那天的自己，那个低着头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自己。随便考考就能得好名次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主角身上，而自己如果不努力不认真，下场只会是手里这荒唐的五十八分。

章老师发卷子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好像如此的理所当然。

“老师，有道题批错了。”杨奕举手道。

章老师走到杨奕身边看了看卷子，然后点了点头：“那是有一道批错了，杨奕你把正确答案写黑板上去。大家都批错了，那就都自己加一分，九十九就当满分了。来我们统计一下，各个分数段都多少人。”

林蔚已经没有别的好想了，桌上的《超自然现象》突然也没那么吸引人了。红艳艳的大叉子好像更能刺激人的瞳孔。

倪想好心的探过头：“你这个题对了，老师纠正了，你五十九分了！”

林蔚看了看倪想，九十九升一百自然值得开心，但五十八升五十九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都是一分，却不一样。

“再批错一道就好了，你就是六十分了，就及格了。”倪想还在坚持努力的安慰着。使得林蔚此时从震动的悲伤里，抽出了一丝感动。

但自己还是不及格，还是唯一的一个不及格。六十分以下的分段，只有林蔚孤独的举着手。

“这题你对了吗？”章老师指了指黑板。

林蔚嗓子已经被糊住了，她点了点头。

“加一分也没到六十？”

林蔚继续点了点头。

教室静的可怕，林蔚把头埋的低低的，手也举得低低的。

“把手举高点！全班就你一个，还知道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那当时就长点心别考那个分啊。今天把卷子拿回家，家长签字！”章老师的话好像是对自己一个人审判的似的。林蔚感觉到章老师很不喜欢自己。她不再纠结什么班干部，也不纠结自己是否第一第二，但是，这种曝露的厌倦，还是被她感知到并放在心上的。

她想起了那句：你什么都不是。

诅咒，这是否才是最强大的诅咒。好像从那天开始，林蔚只要做错事情，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这句话：你什么都不是。

就连在饭桌上摔碎勺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勺都拿不住了？你还能干点啥啊？”林爸爸眼睛立了起来。

林妈妈连忙拿出扫帚扫地上的碎片：“脚别往地上踩。”

往常的林蔚此时一定会因为打雷般的声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虽然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次林蔚却盯着碎片缓缓说出一句话：“我什么都干不了，我什么都不是。”

林妈妈抬起头：“啊？”

“我们老师说的。”

“她说你的？”林妈妈有点难以置信：“她点名道姓说的你？”

“不是。”

林妈妈泄了一口气。

“她把我叫到面前说的。”

林爸爸声调渐高：“你们老师凭啥这么说啊？”

“小点声！”林妈妈此时情绪也明显的不同了：“先把饭吃了吧。”

林蔚戳了戳碗里的大米饭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林妈妈跟着林蔚进了屋：“你们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你啊？你做了什么事吗？”

林蔚从书包里拿出五十八分的卷子：“老师让家长签字。”

林妈妈看了看卷子：“考试你都没当回事儿吧，打这么点分？你们老师就因为这个事说你啥也不是？”

林蔚摇了摇头：“你就签字吧。”

林妈妈看着林蔚，心里直纳闷：“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把这些题给我再认真做一遍，我就不信你还打这点分，你考试时候脑子想啥了？”

林蔚有些哽咽：“福尔摩斯。”

“什么？你连考试都看课外书啊？林蔚你能不能把考试当回事儿？我跟你们老师打电话了解一下。”说完转身出屋。

林蔚一把抓住了妈妈的衣角，她看着母亲的脸，觉得很对不起她。明明是自己的错，到最后却要变成妈妈和老师的交谈，如果老师跟妈妈说自己不听话不好好学习一类的话，那妈妈一定会更加伤心。那句话，她不应该告诉妈妈的。

“妈妈，你别再打电话找我们老师了。”

林妈妈看着那个紧紧握住衣角稚嫩的小手沉默了。两个人相顾无言，只剩眼泪在眼球的背面流着。

“你们章老师开了个数学班，你去吗？”

林蔚摇了摇头，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多看见。

她叹了口气出了门。只剩林蔚一个人，看着泪痕点点的卷子发呆。

不过，之后出屋上厕所的她，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对话。

“你说是不是没送她去老师开的班？”

“可是小学数学有什么难的啊，我天天给检查作业我都会，这点加加减减早晚都能会。再说她也不喜欢，送她去学不是浪费钱？”林妈妈听语气还是有点生气：“那送点礼？”

随之而来的是片刻的沉默。

“那拿点啥啊？”林爸爸轻声问道。

这时站在门外的林蔚推开了门：“妈妈不要给老师送礼物。她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吧。我知道我班同学有给老师送的，可是礼物难道不是表达感谢和喜欢的吗？”她想起自己给陈湾湾送的礼物，那其中饱含着多么浓重的祝愿。

林爸爸看了一眼林蔚扬手叫她回屋：“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小孩儿，我是个小孩儿。

躺在床上的林蔚此时好想快快长大，她想知道，在大人的世界，为什么礼物的含义就变质了。

最后，林妈妈也没有给老师送礼。

她看着那个闯进屋里的小毛头，突然感觉自己应该为孩子做个榜样。